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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案头的文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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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人笑起来。秋阳下,这片曾被人毁得精光的田,如今绿浪滚滚,风一过,满是活气。
  这几日,应天近郊的联庄护田,真就铺开了。一道道烽燧立起来,一座座护田队练起来,各村互通有无,竟比往年还安稳。
  这一日,徐达、汤和、周德兴都回了龙兴寺。三人校场下马,直奔朱七五的耳房。
  汤和劈头便道:“七五弟,俺刚从杏花村回来。那护田队真顶用——昨儿夜里邻村走水,烽燧一点,三村青壮半个时辰就到了,火救灭了,粮一粒没烧。”
  周德兴咧嘴:“俺在青石村更绝。有个外乡人鬼鬼祟祟量地,叫护田队当奸细拿住,一审,竟是钱万春旧部,想来踩点。您说神不神?”
  徐达正色:“七五,你这法子,比十万兵还管用。兵只能守城,这联庄护田,守的是千万百姓的心。心稳了,城就稳。”
  朱七五笑:“徐大哥这话,说到根上了。俺这安澜伯,管的就是‘安’字。”
  正说着,宋濂携了卷书进来,笑吟吟道:“七五爷,陛下已准了《联庄护田章程》,下旨各路推行。伯温先生特意嘱咐,这章程首功,记在你名下。”
  朱七五忙起身:“宋学士,您坐。这功哪是我一人的,是大王村老少、是徐大哥他们、是小翠老栓永福大家的。”
  宋濂捋须:“你倒谦。不过陛下原话还说:『安澜伯护稼安民,功在社稷,赐田千亩,岁禄加三之一。』七五爷,这回是实打实的封赏了。”
  汤和拍手:“好!七五弟,你这伯爷,越发金贵了!”
  朱七五摇头笑:“金贵啥。千亩公田,俺打算全作联庄护田的公田——谁护田护得好,田就归谁种。这赏,俺转手分给百姓。”
  徐达叹:“七五,你这心地……四哥有你这弟弟,是福。”
  门外忽然挤进几个村中娃娃,石娃领头,后头跟着狗剩、孙小乙,还多了个生面孔小丫头,是李二嫂的闺女盼盼。
  石娃举着个布包:“七五叔!俺们从大王村带来的,是新收的瓜子、红薯,还有王大叔试种的多收的粟米,给您尝尝!”
  朱七五接过布包,打开一闻,一股新粮的甜香。他眼圈微热:“好小子,这礼,叔收了。可下回别跑这么远,路上不安全。”
  狗剩嚷:“不怕!咱护田队送的,沿途烽燧都认得咱!”
  众人笑。小翠从后头出来,给每个孩子塞了把糖:“拿着,奖你们的。”
  盼盼怯生生问:“七五叔,俺娘说,这田能年年绿,是真的不?”
  朱七五蹲下,平视她:“真的。只要你们护着它,它就年年绿。”
  盼盼使劲点头,把糖塞进嘴里,甜得眯了眼。
  送走娃娃,沈老栓和钱永福扛着家伙进来。沈老栓把一卷图拍在桌上:“七五爷,您要的龙骨水车图,老汉琢磨出来了!这车借水力转,一天浇百亩,比人挑强十倍。”
  钱永福也献宝:“俺依连弩图,给各村护田队打了批弩。这弩上弦快、射得远,贼人见了得哆嗦。”
  朱七五喜道:“好!老栓、永福,你俩这手,顶半营兵。图样俺让人抄了,发往各路联庄,叫会木铁活的都学着打。”
  沈老栓乐得胡子颤:“得令!老汉这双手,算没白长。”
  钱永福咧嘴:“俺收了俩徒弟,都是大王村后生。手艺,传下去才叫活。”
  正说笑,韩烈从外头进来,手里捏着封信道:“爷,大王村飞马传书。钱万春那块轮作田,秋收了,比旁处多打三成。孙有福说,要给钱万春记一功。”
  朱七五挑眉:“哟,这恶霸,真种出样了?”
  韩烈笑:“村中人都说,钱叔如今比谁都上心。前儿赵氏家的牛病了,还是钱万春半夜起来请的兽医。赵氏亲口说:‘这人,算回转了。'”
  朱七五点头:“回转了好。咱要的,不是杀尽恶人,是教恶人也能种好地、做好人。这比杀一千个钱万春,顶用。”
  小德子在旁嘟囔:“七五爷,您这心,也太宽了。”
  朱七五揉他脑袋:“德子,你记着——这天下,坏人终究是少数。咱把路指给他们,多数人,都愿意走正道。”
  当日傍晚,朱七五独自上了龙兴寺塔。守塔的小沙弥觉远端了盏灯跟上:“七五爷,风大,您添件衣裳。”
  朱七五接了灯,笑:“觉远,你这塔,守了多少年?”
  觉远合十:“小僧来时,塔就在这儿。听老住持说,这塔镇的是应天的风水。可七五爷来了之后,俺觉得,镇风水的不是塔,是您护着的那些田、那些人。”
  朱七五一怔,随即大笑:“小师父这话,比宋学士还会说。不过你说对了一半——镇风水的,是千万百姓自己护着的家。”
  觉远也笑:“那七五爷,便是领着大家护家的人。”
  朱七五望向东北,大王村的烽燧在暮色里亮起第一盏灯。那光,一盏连一盏,把近畿的庄稼地,护得严严实实。
  不几日,宫中传出话:议政阁上,当初质疑朱七五的几位大臣,这回都哑了。
  陈敬在阁中叹:“下官当初说安澜伯无真本事,如今看这联庄护田,护的是千万百姓的命,比咱案头的文章实在百倍。下官……服了。”
  王朴也道:“可不是。前儿青石村走水,护田队半个时辰赶到,火灭粮全。这等能耐,咱读书人拍破脑袋也想不出。”
  危素捋须:“陛下有这等弟弟,是社稷之福。老夫这回,是真没话讲。”
  李伯升低声:“只盼胡惟庸那等小人,莫再坏了这好局。”
  这话传到朱七五耳里,他只对徐达笑:“你看,嘴硬的,终归得拿实事堵。咱不争,咱办事。”
  徐达点头:“对。办成了,天下都替你说话。”
  这夜,朱重八竟又悄然到了龙兴寺。兄弟俩在塔下石阶上并坐,谁也没带随从。
  朱重八递过个锦囊:“七五,这是滁州细作的密报。帖木烈果真在招揽赤老温旧部,还暗通胡惟庸门人。这人,比赤老温难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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