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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8章 调这么多主力舰,你管这叫防倭寇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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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十九年,三月二十五。

南京紫禁城,春雨绵密,万物复苏。

襄阳克复的捷报,早就八百里加急驰入通政司。

朝野震动,江南士民奔走相告。

明军连破坚城、拔重镇!湖广几乎尽复。

朱由检践诺犒赏,北伐营全体将士加赏一个月全饷。

正式下旨授李过为中军都督府同知、北伐营挂印总兵官,高一功、袁宗第、刘体纯等人各授副总兵。

昔日被视为流贼草寇的老营骨干,如今在大明的正朔大纛之下,成了一方重将。

而数日前抵京的,是两名由一支两百人精锐押送的重囚。

湖广巡抚佟养和、汉军正蓝旗甲喇额真金莫泰,被锦衣卫番子直接从三山门押入城中。

径直拖进了后宰门外的北镇抚司诏狱。

幽暗逼仄的诏狱深处,常年弥漫着发霉的稻草与陈旧血腥气。

水滴顺着潮湿的青砖顶棚滴落,昏黄的油灯拉出长长的阴影。

这里的栅栏之后,关押着近大半年来陆续生擒的清军将官。

有入关烧杀的满洲真鞑子,也有附逆的汉八旗甲喇、牛录。

每一次开堂用刑,锦衣卫缇骑问得最多的,皆是中原防务。

河南各府有多少八旗驻防、山东运河沿线粮道虚实、北直隶南部门户驻兵几何。

皮开肉绽之间,犯官们痛哭求饶,能招的尽数招供。

可每当皮鞭与烙铁停歇、犯人精神濒临崩溃的间隙,执刑的千户总会有意无意地,冷冷插上几句辽东的事。

盛京城周边的旗地垦荒多少?

科尔沁部进贡的战马如今牧于何处?

锦州到广宁沿途残破堡寨可曾修葺?

留守沈阳的老弱旗丁还有几许?

凡有狡诈胡诌、口供前后不合者,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处置得极为干脆。

当着满牢建虏俘虏的面,脱光绑在铁架上,用沸水反复浇淋皮肤,再用铁刷用力刷刮身体,直接把皮肉一层层刷下来。

是为“刷洗刑”。

惨叫声在暗无天日的黑狱里回荡了数日,生生将所有人的侥幸磨得粉碎。

正午刚过,细雨稍歇。

乾清宫暖阁内,李若琏一身织金飞鱼服,脚步无声地穿过御阶,在朱由检案前行礼。

“臣李若琏,恭请圣躬安。”

朱由检搁下朱笔,抬起头来。他面色沉静,连日批阅奏章积攒了些许倦意。

“朕安,起来回话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

李若琏恭谨起身,双手捧着一只沉香木长匣,躬身奉上。

“启禀陛下,北镇抚司连夜提审佟养和、金莫泰二人。

佟养和骨头硬些,但在金莫泰指认下,已招得差不多了。

臣结合此前数月所俘二十余名虏官口供,去伪存真,凡胡编乱造、意图欺瞒者,皆已当堂除之。”

李若琏缓步上前,将长匣呈在御案上,语气平稳:

“辽东八旗驻防、盛京城郭兵力、辽南至锦州卫堡虚实,乃至辽河流域旗产田亩、官马牧场之数,皆已反复勘核。

此图,基本属实。”

王承恩上前,轻手启开木匣,将内里那幅厚实致密的羊皮大图在御案上缓缓铺开。

朱由检站起身,行至案旁,目光落在这幅以人命与鲜血勾勒出来的舆图上。

图上朱墨交错,自山海关外一直延伸至赫图阿拉。

辽南各卫所的驻兵虚实、辽东诸水系深浅、建虏抽调八旗入关后盛京城内仅存的守备兵力,甚至连盖州、复州一带荒废的盐场与草料场,皆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
整个辽东后方,兵力空虚。

漠南蒙古各部安稳,黑龙江流域的野人女真早就被征服,南下中原后,建虏也在慢慢将重心往北京迁徙。

八旗精锐尽出,关外的土地上,只剩老弱妇孺与包衣阿哈在勉力耕作。

朱由检修长的手指顺着辽东半岛的海岸线缓缓摩挲,在旅顺口和金州卫的位置轻轻一点,又滑向盖州。

良久,他收回手。

“办得好。”

朱由检转过身:“赏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白银三百两,赐穿蟒袍。”

李若琏当即双膝跪地:

“臣领旨谢恩!吾皇万岁万万岁!”

锦衣卫指挥使虽是天子近卫,但着蟒袍者屈指可数,足以看出皇帝对此情报的重视。

李若琏叩谢之后,见皇帝没有再发声,而是继续研究着羊皮图。

倒退着退出乾清宫,未发出分毫杂音。

空旷的大殿内,恢复了沉寂。

殿外的雨滴顺着兽吻檐角,啪嗒、啪嗒地打在汉白玉石阶上。

朱由检静默良久。

“大伴。”

肃立在侧的王承恩忙躬身往前挪了两步:“奴婢在。”

“成功今日可进宫了?”

郑森虽然升了官,但这些日子依旧顶着太子伴读的名头。

每逢单日,皆要入宫,前往西苑校场指点皇子的弓马骑射。

王承恩连忙回话:“回皇爷,郑伴读辰时便入了宫,眼下正在东宫和太子在推演营垒虚实呢。”

朱由检看向殿外的阴云:“宣他过来。”

“奴婢遵旨。”

不多时,殿外传来沉稳急促的布袍摩擦声。

殿门掀起,一道挺拔颀长的年轻身影迈步跨入殿内。

郑森身着一袭三品武官常服,腰束鸾带,面容坚毅英挺。

他行至御前五步,撩袍行礼:

“微臣郑森,叩见陛下。”

朱由检打量着这个年轻人。

九江数个月的磨砺,多了几分沉稳,但骨子里的英武锐气依旧。

“免礼。”朱由检抬了抬手。

“谢陛下。”郑森垂手而立,眼帘低垂。

朱由检没有绕弯子,双手负在身后,踱步走到御阶边缘,目光直接落在了郑森脸上。

“成功,朕要你即刻离京,回福建。”

郑森垂首应声:

“微臣遵旨。不知陛下有何军机差遣?”

朱由检语调平静:“朕授你福建副总兵,于福建水师内选调舟师,督率北上。”

大殿里一时间极静。

“近来海上倭情不稳,亦有夷人海盗骚扰登莱之虞。”

朱由检给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由头。

“朕要你率福建水师精锐,进驻登州、莱州各处水师港口。”

郑森静静听着,心下微定。

朝廷要调用福建船队协防北方海疆,本在情理之中。

然而,朱由检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暗自心惊。

“传朕的密旨回安平,着你父郑芝龙调拨主力。”

朱由检神色无波,口中报出的数目却惊人:

“三桅、四桅大型福船,连同精锐炮舰战船,出五十艘。

大型运马船,调一百艘。

三千石以上大型转运粮船,调一百艘。

各式哨船、苍船、鸟船等巡海哨探中小船只,出二百艘。”

话音落下,郑森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
五十艘主力大舰!

各式大船两百艘,中小快船二百艘!

总计四百五十艘海船!

郑家纵横闽海、东洋,号称拥船数千,可那多半是往来跑商的商船与中小巡哨,真正能搏击风浪、装载重炮、远洋运兵的大型主力海舶,总共也不过千余艘。

皇帝这一下就要抽走郑氏水师近四成的家底!

还有那一百艘“运马船”。

海战之中,要运马船何用?

茫茫大海,火炮对轰,跳帮夺舰,战马不仅占地方,稍有颠簸便会折蹄倒毙。

郑家在福建沿海防倭、防红毛番,向来只有战船与货船,哪里蓄备得起整整一百艘大型运马船?

若要凑齐这一百艘运马船,除非将几十艘跑东洋、南洋运生丝瓷器的大粮船、大货船拉进船坞,改造成带马道、水槽的特制漕船!

这不是防备倭寇。

天底下没有任何倭寇,需要朝廷动用百艘运马船、百艘大粮船去远征清剿!

战马登舟,粮草先行,重兵云集半岛,兵锋所指已然呼之欲出。

郑森没有多问半个字。

在南京这一年,他见识了天子重整朝纲的雷霆手段,亲历了淮北收复、九江大捷,乃至前些日传来的襄阳破城捷报。

当今天子胸有丘壑,每落一子看似行险,最终皆成胜势。

郑森撩袍跪倒。

“臣领旨。”

字句干脆利落。

“臣领敕印关防后,即刻启程回安平。

禀明家父整备舟师船械,依限开拔,定不负陛下重托。”

朱由检负着手,在御阶上踱了两步。

“成功。”

朱由检停下脚步。

“你就不问问朕,清剿区区海盗,为何要动用这般大阵仗?

百艘运马大船,数百号大舰,换了旁人,早就在心里骂朕穷兵黩武、巧取豪夺了。”

郑森脊背挺直,微微昂首。

“回陛下,臣不必问。”

“自陛下南渡以来,整饬京营,平定淮扬,济宁设伏歼清骑,九江血战挽颓局,乃至如今克复荆襄。

凡陛下所谋,皆中机要。

朝臣见其表,陛下握其枢。

臣为天子之臣,陛下既有深意,臣领旨办妥差事即可,何须妄加揣测?”

话音坦荡笃定。

这是用一场场实打实的胜仗,在年轻武将心头铸就的无上威信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郑森起身肃立。

朱由检走回御案旁,将那幅染血勘核出的羊皮大图往前一推。

“大伴,拿给他看。”

王承恩捧起羊皮图,走下御阶,递到郑森手中。

入手微沉,皮革背面带着鞣制过的涩感。

展开之际,一股硝制皮毛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
郑森低头审视。

图上不是江南水网,不是登莱海疆,而是辽东!

自山海关、锦州、盖州、复州,一路深入辽河套,直抵盛京沈阳。

朱笔勾勒出每一处堡寨的驻防兵力,辽南诸卫所的残破程度、沿海滩涂的吃水深浅,乃至建虏盛京城内仅余的守备老弱之数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
辽东后方,已成空壳。

“看明白了?”朱由检开口。

郑森捏着地图边缘,手背青筋凸起。

脑海中,零散的线索全数串联。

登莱水师港口、四百五十艘精锐海船、一百艘特制运马大船。

不是防倭,这是要跨海!

避开坚不可摧的山海关,越过重兵把守的直隶与中原,直插建虏老巢心窝!

好大的手笔!

“臣看明白了。”郑森嗓音干涩发紧。

朱由检走下御阶,站到他身侧。

“四百五十艘大船,分批次北上,不可扎堆引人侧目。

抵达登莱后,由你统领调度。”

朱由检把手按在郑成功肩膀。

“你的差事,是协助蓟国公吴三桂所部行军转运。”

“记住了。

对外,不管是福建巡抚衙门,还是朝中诸公,乃至登莱地方官府,统一口径。

只言登莱沿海有倭患,郑氏舟师北上,为荡平海氛、协防登莱。”

“稍后李若琏会照此图抄录两份。

一份给你,一份朕会让人密送给吴三桂。”

郑森抱拳躬身。

“臣定保大军安然渡海,直插虏穴!”

“去吧。”

朱由检拍了拍郑森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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