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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9章 老子要的是立威,不是听你讲仁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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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国贵脸色沉了下来,这群书生,嘴皮子就是厉害,上来就扣大帽子。

韩临猛地指向堂下那几口装满首饰银锭的箱子。

“兵卒满脑子只顾着抢金银、抢女人,把大批军用物资扔在一边!

城外的草料场被乱兵点着了!

大批战马惊散,火药库没人看管,差点炸了营!

大军吃什么?拿什么往山东运?

这些私吞的烂钱,能挡得住建虏的刀子吗?”

众人终于被他的气势压了下去。

韩临目光如刀,横扫周围。

“破城之后鸡犬不留,这消息要是传到海州、传到盛京,建虏守军知道投降也是死路一条,必定人人自危,拼死守城!

攻坚伤亡得翻几倍!

大军被活活耗在辽东,水师的大船在港口等得起吗?辽南的战线拖得起吗?”

韩临一口气说了一大段,陈启元等几个文臣站在他身后,昂着头直视堂上的关宁悍将。

道理切中要害,但在场这帮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痞,只觉得刺耳。

一个游击冷笑出声:

“韩大人扯得真好听。

合着我们在前头拿命撞城门,弟兄们流血流汗,打下城来,抢两个钱、睡几个娘们儿,天就塌了?

没这股子杀气,谁他娘的替朝廷去卖命!”

“这是大明的军律!”韩临厉声喝斥。

“闭嘴。”

一直没出声的吴国贵站了起来。

杀气压迫过来,战靴踩在青砖上咚咚作响,停在韩临面前。

“韩大人。”

吴国贵神色出奇的平静。

“你讲的这些道理,老子懂。”

他猛地抬手,一把扯开胸前的铁甲系带,扯碎内衫,露出黑黝黝的胸膛。

那上头横七竖八爬满了伤疤。箭疮、刀痕、火铳打出来的肉瘤,触目惊心。

“看见没?”

吴国贵巴掌拍在胸膛上,砰砰作响。

“这道,是崇祯十三年在锦州,鞑子白甲兵砍的!

这道,是松山溃败,老子替大帅挡的箭!”

吴国贵眼底泛起渗人的血色,逼视韩临。

“你跟我谈民心?谈规矩?谈仁慈?

老子手底下这帮关宁兵,他们的爹娘妻儿,当年在辽阳、广宁,被鞑子当猪狗一样宰的时候,谁跟他们讲过仁慈?

他们祖坟被挖、田地被占、给建虏当奴才的时候,谁给过他们公道!”

吴国贵拔高了声调,唾沫星子喷在韩临脸上,咆哮声震耳欲聋。

“他们憋了整整两年,做梦都想杀回老家!

今天老子要是按着他们的刀鞘,不让弟兄们把这口恶气撒出来,明天谁来先登冲锋?”

吴国贵一指头戳在韩临胸口的补子上,戳得他倒退半步。

“你给我记清楚了!”

吴国贵咬着后槽牙,一字一顿。

“在这辽东,刀子捅得够深,杀得够狠,鞑子才会怕!

我们现在要的是立威!是抢粮抢马!”

吴国贵转过身,大步走回帅案前,一巴掌拍在桌案上,厉声喝道:

“而不是你那不值钱的仁慈!”

几个关宁将领凶神恶煞地盯着这几个酸儒。

韩临冷眼看着,手探入胸襟,摸出一枚覆着朱漆锦套的银符。

督政指挥使信符,背后阴刻八个篆字——代天巡狩,督抚营伍。

韩临开口:

“吴参将的血泪旧事,本官听清了。

关宁军的血债,朝廷没忘,天下汉人也没忘。

但你们现在食的是大明天子的俸禄,穿的是大明天子的战甲,打的是大明的旗号!”

他手指点在银符上。

“督政司奉皇命设立,本官职责所在,巡营纪功,察举违纪。

遇士卒屠戮平民、抢掠私财,本官有权当场喝止、勒令退还!

至于你那句‘破城不封刀’——”

韩临前跨半步,高举信符。

“这是背弃天子明旨、公然践踏军律的悖逆之言!

本官身负督政主官之责,命你即刻收回成命!”

堂内几个脾气暴烈的千总按住刀柄,骨节捏得咯咯响。

吴国贵眼珠子瞪圆,胸膛起伏,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。

“姓韩的,拿朝廷的帽子压我?”

吴国贵身子往前压。

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!

如今盖州城外全是建虏斥候,海州、盛京的鞑子主力随时扑过来!

现在是战时,夺马、运粮、毁其根本,才是大局!”

他猛拍刀鞘,破锣嗓子震耳欲聋。

“为了拿下盖州,老子的弟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刚从城头血窟窿里爬出来!

你现在逼老子收刀,逼老子去砍自己人的脑袋?

韩督政指挥,你在这节骨眼上折腾,是想激起哗变,坏了皇上的伐虏大计吗!”

大帽子反扣了回来。

战时扰乱军心,导致前锋崩溃,这干系就算是督政府也担不起。

跟在韩临身后的陈启元面皮煞白,攥紧了袍袖。

韩临径直越过吴国贵那张凶横的脸,抬手翻开那本沾血的册子,提起毛笔,蘸了半干的墨汁,唰唰写下一行字。

“吴参将言之有理,战事未定,一切以陛下战略为重。”

韩临搁下笔。

“但你记清楚。战马入圈、秋粮登船,是功。

纵兵烧杀、抢掠私财、致使粮仓险遭火焚、工匠险遭流矢所伤,是过。”

韩临伸出两根手指,重重点在册页上。

“督政司掌全军功绩簿。

此战过后,每营每哨斩获多少、缴获多少、有何劣迹,皆由督政官勘合画押,具疏直呈御前。

若无督政官核验用印,兵部不录功,户部不发饷!”

这番话语调不高,威慑力却极强。

“吴将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,不在乎升官发财。

难道你手下这几千弟兄,提着脑袋换来的首级和马匹,也不想要朝廷的赏银与田宅了吗?”

满脸煞气的千总和游击们,脸色此刻也变了。

大明军制整饬后,督政官直通天听。

这帮兵痞不怕挨骂,不怕掉脑袋,最怕用命换来的军功被“暂停核销”。

一旦督政官在功绩簿上批一句“暴虐屠良、军纪败坏”,送到京城御案前。

天子震怒,别说银子拿不到一厘,连带着祖宗荫封也得连根拔起。

吴国贵眼角猛跳了两下。

他那张凶脸僵住,搭在刀柄上的五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
韩临见好就收,辽东战事凶险,真把这帮兵痞逼急了后果不堪设想。

文武制衡,重在悬刀于顶,不能当场自断臂膀。

他将银符收回怀中,拍了拍官服上的灰土。

“一桩一件,本官与属下皆会记录在案。

待此战功成回师登莱,自有天子圣裁。

本官倒要看看,到那时候,吴将军的战功,能不能抵得过城内冤魂的血债!”

说罢,韩临转身就走。

“陈都事,随我巡查粮库、草场。

凡有敢纵火劫掠官仓者,不论官阶,依大明军律,记录在案!”

“下官领命!”陈启元挺直腰杆,大步跟上。

吴国贵脸色铁青,牙咬得咯吱响,冲着韩临的背影低吼一声:

“好走不送!别耽误弟兄们歇息!”

门外只有夜风卷起的焦糊味,无人搭理。

一个千总擦去额头冷汗,凑上前压低声音:

“参将……这帮京城来的酸儒,手伸得太长了!

咱在前头流血,他们在后头拿本子记仇,简直欺人太甚!要不要给他们找点……”

“闭上你的臭嘴!”

吴国贵一脚踹翻旁边的实木帅椅,满脸烦躁。

“督政府是陛下新设的衙门。

动他一根汗毛,不用等鞑子来,大帅第一个砍了咱们的脑袋给朝廷交代!”

众将面面相觑,噤若寒蝉。

吴国贵喘了两口粗气,抬起粗糙的手掌抹去满脸油汗。

他转过头,扫了一眼后头几口装满首饰金银的箱子,眼底闪过极深的忌惮。

方才在韩临面前摆出的亡命徒架势,不过是为了在手下兵将面前撑门面,稳住军心。

真让他去抗旨,去跟京城那位杀伐果决的天子掰手腕,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吴国贵走到门前。

“让各营的把总、千总,把手底下的人拢一拢!

收敛点,别杀得太甚!”

他恶狠狠地瞪着几个心腹:

“抢浮财可以,动作做干净点!汉民老弱别往死里砍了,搜走值钱物件,人赶去南边!

还有,谁要是把火引到官仓和马厩那边,老子亲手剥了他的皮!”

“末将明白!”将领们连忙抱拳。

“赶紧去办!把城里的战马和存粮连夜赶往连云岛,郑森的大船停在口子上,一刻也不能耽搁。

明天日落前,盖州必须搬空!”

“得令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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