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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2章 抢回粮车斩狗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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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十九年,九月初十。

淮北平原,秋风萧瑟。

亳州北面的官道上,十几骑守军斥候趴在马背上,疯狂抽打着马鞭。

在他们身后的地平线尽头,漫天黄沙滚滚卷起。

成片成片的建虏步骑漫过地界,万千铁蹄重重踏在旱地上,震得官道两侧的枯草扑簌簌乱颤。

亳州城池低矮,四面皆是旷野,根本无险可守。

前哨汛地的狼烟才刚刚升腾,驻军便按既定号令撤出哨卡,飞骑直奔南面的颍州大营。

颍州城头。

昌平伯李守鑅按着冰冷的城砖,凝视着北方奔逃而来的斥候。

陛下把金声桓及所部拨给他收编,麾下有了一万二千步卒与三千四百余名骑兵,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。

“伯爷!建虏大队渡过了涡水!”

副将快步登城,甲叶撞出连串的刺耳声响:

“看旗号是两红旗与镶白旗,漫山遍野,至少共有两万多大军,其中骑兵万余!”

城楼上的明军将士呼吸沉重。

颍州是凤阳府的西大门。

一旦颍州被破,凤阳西部门户大开,清军铁骑两日之内就能饮马淮水,兵锋直逼中都皇陵。

“全军登城!滚木礌石全部推到垛口!”

李守鑅拔出佩刀:

“城外的营盘深挖壕沟,拒马钉死,跟城头互为犄角!”

军令层层传达,城墙上下长刀出鞘,弓弩上弦。

李守鑅一面部署防务,一面派斥候携军情急报,向凤阳总督马士英告急。

一个时辰过去。

两个时辰过去。

北面烟尘蔽日,建虏骑兵的尖哨声在旷野上凄厉回荡。

预想中火炮轰城、云梯冲锋的血战场面并没有出现。

建虏步骑并未向着城池而来,而是顺着官道快速行军。

他们根本不理会这座城防森严的重镇,直接甩开颍州城墙,化作几十支百人小队,直接扎进官道两侧那些毫无防备的村镇与麦场。

铁蹄狂暴践踏而过。

打谷场上高高堆起的大豆、粟米被成百上千地装进麻袋,甩上大车。

拉不走的谷堆,被直接倾倒上火油。

火苗窜起数丈高,黑烟直冲云霄。

乡野百姓凄厉的惨叫声顺着秋风飘上了城头。

“伯爷,这帮鞑子在干什么?”

副将瞪大了眼睛,扒着垛口往前探出身子:“放着颍州大营不打,他们这是……在抢新粮?”

事出反常必有妖,建虏南下不夺坚城要塞,反而在乡野间四处刨食。

直到两日后,一骑驿卒自东南方向狂奔入城,带来了总督马士英盖着火漆的加急钧令。

李守鑅一目十行扫过信纸,脸色猛地变了数次。

“难怪……”

李守鑅咬牙骂出声:

“正面啃不动咱们的防线,改下三滥手段了!

多尔衮是想故技重施,南下劫掠!”

钧令上不仅有马士英的调遣,更附着乾清宫里天子的旨意。

“步卒守坚城,骑兵尽出!不结大阵,散为恶狼,四出撕咬!”

李守鑅猛然转身,对着身侧诸将高声断喝:“传我将令!”

“留步卒万人死守颍州城池与土堡,炮火全天候戒备!”

“三千四百精骑,立刻拆成三队,配双马,带足干粮!”

李守鑅粗糙的手指点在木案上的军图上,重重划出一个圈:

“以颍州城为轴心,巡护方圆二十里内的所有乡镇!日夜轮换!”

“建虏聚成大队,咱们就不硬碰,只管拖住!

他们要是敢拆成几百人的小股下乡打草谷,就给老子狠狠扑上去宰了他们!”

“得令!”

三队骑兵应声而动,城门轰然洞开,铁骑踏碎门洞积水,直扑乡野。

淮水南岸,寿州。

此地北枕淮河,东北倚靠八公山,地势险要,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。

寿州西郊的大营内,广昌伯刘良佐披着风披,单脚踩在木凳上,大口喝着滚烫的羊汤。

人送外号“花马刘”的他,一抬眼便透着股精明算计。

这两三年在江淮夹缝求存,上有崇祯皇帝杀鸡儆猴的屠刀悬着,后面营里又派了督政官。

刘良佐收敛了许多,再不敢像前几年那般肆意祸害乡里。

好在朝廷官仓如今丰裕,各营军饷月月按时拨付,连老营精锐的皮甲都换了一茬新的。

帐帘被粗暴掀开,参将曹虎提着一封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快步抢进:

“大帅!马总督的钧令到了!”

刘良佐扔下粗瓷大碗,拿油腻的袖口抹了把嘴,一把拽过文书。

细细看完,他搓着满是络腮胡的下巴,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“大帅,朝廷怎么说?”曹虎凑上前压低声音。

“多尔衮手底下的崽子们没饭吃,跑淮北打草谷来了。”

刘良佐一拍桌案:

“皇上有旨,各路兵马不许在城里装孙子。

马总督命咱们作机动兵力,前出颍州东南截杀清军游骑。”

曹虎面露难色:

“大帅,咱们手头这一万多步卒守城绰绰有余。

两千老营家丁和三千游骑是咱们的命根子。

跑平原上跟八旗硬拼野战,怕是要把底裤都亏进去……”

“放屁!”

刘良佐抬起一脚踹在参将腿弯上,骂咧咧出声:

“你脖子上顶的是夜壶?没看见总督公文上写着‘避其主力,专打小队’?”

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戳在颍州与凤阳之间的那片狭长地带。

“建虏抢了粮食,总得用大车往回运吧?”

刘良佐语气透着市侩与狠辣:

“几千石、几万石的粮食,全是沉甸甸的死物件。

推着粮车的八旗兵,就是拔了牙的病猫!必定前后脱节!”

“咱们的游骑和老营是吃素的?在陕北、河南刨食这么多年,打这种偷鸡摸狗的烂仗,咱们是他祖宗!”

刘良佐一巴掌拍在桌案上:

“去!传令老营两千家丁、三千游骑,带足三日炒米肉干,一人双马,全给老子拉出去!”

“专挑建虏十几个、几十人的打草谷小队下手!

见到推粮车的运粮队,上去一口咬死!”

“抢下来的粮食,三成充营中弟兄们的私库,七成报给马总督表功!

建虏的人头,找督政官报功折银!”

曹虎听到“三成充私库”、“人头折银”几个字,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,呼吸立时粗重起来。

以往避战是因为没好处还要送命。

如今专挑软柿子捏,还能名正言顺发横财,底下的丘八能把眼珠子抢红。

“末将这就去擂鼓聚兵!”曹虎抱拳狂奔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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