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一定会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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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念之又进城了,这次不是去书斋,而是去集英书院。

她走在路上,怀里揣着足额的银钱,准备去交束脩。

集英书院临水而建,道路两旁有许多柳树,苍翠浓密,柳条垂下,十分阴凉,姜念之行走其间,却不觉得惬意。

只因书院的墙壁上贴满了红纸,红纸黑字,写满了名字,这是今年考上集英书院的学子名单。

谢灵玉高居榜首,而她屈居第二。

一个个大字化作细小的针,扎入姜念之的眼睛。

姜念之素来眼睛长在头顶,看不见地上的人,而这可恶的谢灵玉,竟使她低下了头。

没关系,姜念之安慰自己,这辈子不一样了,她迟早会超过谢灵玉的。

忽然身后有人唤她,听见这声音,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“姜念之……”

是她前世的死对头、好同窗谢灵玉在叫她。

她不想回头,无奈那呼唤声并没有停,身后之人的脚步声也变得匆忙,三步并作两步撵了上来。

“姜念之,好巧。”谢灵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,“你的束脩够不够,要不要我借你一点?”

姜念之知道谢灵玉并非惺惺作态,而是真的想借给她。

虽然早知重来一世,谢灵玉依旧会这么做,她的心还是忍不住一跳。

她和谢灵玉是同乡,未考入集英书院时,两人都在县里的学堂上学,谢灵玉知道她家境贫寒,怕她交不起束脩,常要借给她,同窗里也有交不起束脩的,只要开口问她借,她都会给。

有的人借了不还,还嘲笑她是个冤大头,她也不恼,只是不再将钱借给这人,可旁人向她借钱,她还是会借。

姜念之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束脩,沉甸甸的,“不用。”

她扭头,大步向前走去。

她不喜欢谢灵玉。

不仅因为谢灵玉生来就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,还因为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。

家境殷实,母父俱全,高中状元,扬名京外。

谢灵玉是个善良的人,人人都这样说。

可她看着谢灵玉,只觉得这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存在,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。

前世,她都下狱了,而谢灵玉还不染纤尘,稳坐高台。

谢灵玉一定是在沽名钓誉,姜念之心想,藏得真深啊。

她活了这么多年,见识过各色人等,就没见过纯粹的好人。

初入朝堂时,她被人当街拦过车马,苦主哭诉自己被逼欠债,债主要抢夺田产,她见苦主衣衫褴褛,委屈可怜,加上已经审理过数桩类似的案子,心里隐隐有了偏向。

她想,一定要给这人一个公道,可一查,发现是这看似可怜的苦主负债在先,到期赖账不还,还颠倒黑白。

看着可怜的人不一定善良,看着强势的人不一定强势,看着善良的人……也不一定善良。

事分好坏,人无黑白,无非是人人各有说法,人人各为其利。

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纯粹的好人,也不喜欢谢灵玉。

在她看来,谢灵玉是在为自己谋利,同时还要披上一层圣洁的外衣,要里子也要面子。

她将玉卿赶出家门,和那些勋贵勾结在一起弄权的时候……谢灵玉都曾苦苦相劝。

劝她向善,做个好人。

谢灵玉像太阳,不仅高高在上,而且灼人。

她明明是在往上爬,怎么在谢灵玉眼里就成了堕落,谢灵玉想让她弃暗投明,可窖中的冰雪,暴露在烈阳之下只会融化消失。

又争又抢的命运,生来便已注定,每年涌入科举的人不计其数,谢灵玉也是从人潮里厮杀出来,踩在别人头上才得了这功名。

生在人间,少不得要争斗。既然要争,就要争得最上流。

好东西是有限的,例如功名利禄,每个人都有争抢的方式,她只是吃相没有谢灵玉体面。

谢灵玉一直很体面,就连理想也体面。

姜念之的理想是位极人臣平步青云。

谢灵玉却说:“我想要官吏守正、人人向善、河晏海清、百姓安居。”

怎么会有人费心筹谋,不为自己,只为别人?

姜念之无法理解,觉得这一定是假话,很多人都会喊这样的口号,她也可以。

姜念之只为自己,她挨饿受冻的时候想的是将来自己要吃饱穿暖,等吃饱穿暖又想要荣华富贵。

于是她并不理会谢灵玉,只是默默观察着她,看着她孤勇前行,等她得罪了人被弹劾的时候,没有人为她说话。

谢灵玉被贬谪。

姜念之心说:果然……

谢灵玉去了苦寒之地,那是个人要像野兽一样争斗才能吃饱的贫瘠之地,不争不抢的人在那里是活不下去的,姜念之听过谢灵玉的消息,知道她吃了很多苦,人瘦了不少。

她觉得这人有点可怜,那时她已有出手相助的能力,但她没有动,只是默默看着。

谢灵玉在那里杀得遍地是血,立了功后,终于回来了,她变了许多,学会了算计,学会了站队,也学会了虚与委蛇。

谢灵玉变了,变得合格了,谢灵玉是个还算靠谱的人,姜念之想要拉她入伙同流合污。

她试着拉拢过几次,此前还劝她向善的人,竟不再理她了。

是失望了,还是看穿了她的本质?

姜念之无所谓,她们各自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
前世,谢灵玉抢走她的山长师傅、状元之位,等入朝后,还会弹劾她,帮林惊鹤递上诉状,将她彻底送入地狱。

重来一世,她要拜师山长,当上状元,娶丞相公子,然后官拜上品,名震京华,她要占尽天下所有好东西,成为最后的赢家。

她一定会赢了谢灵玉。

还有一月入学,集英书院只开了侧门,姜念之进了侧门,轻车熟路地向账房走去。

不远处,谢灵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。

等姜念之交完束脩,回到家时,宋玉卿正在洗衣服。

是她前日换下的,旧日用的那些粗布衣裳,不是孙裁缝新做的,以后也不会再穿,不需要太费心,宋玉卿却用皂角细细地搓洗每一处,又用清水浸过三遍,最后展开,晾在院子里。

衣服挂上去了,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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